凌晨五点，长春的天色仍是墨蓝，永兴农贸市场的轮廓已在路灯下显现。摊主们裹着最厚的棉衣，呼出的白气在零下二十摄氏度的空气中瞬间凝成霜。他们从城市的各个角落汇聚于此，载着满车带着泥土或冰碴的新鲜货物，开始熟练地支起摊床，点亮一盏盏灯。
晨光尚未触及这座城市，但一天中最鲜活、最滚烫的生活，已在此处率先开场。
开市：破晓准备
市场的苏醒先于太阳。当大多数居民还在沉睡，摊主们已完成了备货与运输。蔬菜上可能还带着大棚的暖意或夜间的寒露，冻货则保持着东北天然冰柜赋予的硬实。
“新鲜的水果，刚到的，便宜卖啦！”“这青菜是早上天还没亮就运过来的！” 类似的吆喝声起初零散，随着摊位灯光的密集，逐渐连成一片富有生命力的背景音。
市场的入口开始出现第一批顾客的身影。其中不乏拉着行李箱的游客，他们从火车站直奔这里，开启长春的第一站行程。更多的是本地居民，他们熟悉地穿梭于摊位之间，开启一天的采买。
焦点：市集苏醒
永兴农贸市场之所以被称为“长春最大的早市”，不仅在于它的规模，更在于它包罗万象的丰富性。市场精准划分了销售区域，水果、蔬菜、肉蛋禽、海鲜、面食等种类繁多，样样俱全。
肉类区的摊主手持锋利刀具，根据顾客要求熟练地切割鲜肉，称重、打包一气呵成。一位年轻妈妈特意来选肥瘦相间的五花肉，打算“晚上给孩子做红烧肉”。
而在另一边，色彩鲜艳的果蔬堆成小山，与带着水汽的绿叶菜一起，构成了早市最生机勃勃的色块。
烟火：舌尖江湖
如果说生鲜区是早市的躯干，那么早餐小吃区就是它热气腾腾的心脏。雷哥肉蛋堡、二嫂无矾油条、安徽特色胡辣汤水煎包是这里名声在外的招牌。
食物香气是寒冷清晨最强的诱惑。摊主们忙碌地制作早餐，顾客们或站在摊前大快朵颐，或打包带走。
一个卖肉蛋堡的摊位前挂出招牌：“网红打卡蛋堡，早市一绝”。来自湖南的尹同学排队买了一个“豪华至尊版”，咬下一口哈出满足的热气。
这里的物价保持着令人心安的亲民：豆腐脑、大碴粥2元一碗，玉米饼1元一个，韭菜鸡蛋馅饼2元一张，油条6元一斤。
相遇：人情网络
早市之所以迷人，远不止于食物和物品。它更是一个巨大的社交场，流动着真实的人情味。摊主的吆喝往往伴随着家常的问候，熟客之间则有心照不宣的默契。
一位卖草莓的齐大哥嗓门洪亮：“嘎嘎好吃嗷，不甜不要钱，甜过你的初恋！”他不仅说，还会热情地将草莓递到犹豫的顾客嘴边请他们品尝。这种“先尝后买”的豪爽，是早市特有的信任契约。
来自广东的游客曲女士对此感触尤深。她回忆，一次买的零食袋子意外破了，素不相识的女摊主立刻说：“别担心，大姨送你一个结实的。” 这声亲切的“大姨”和微小的帮助，让她感受到了超越交易的温暖。
如今，逛早市的早已不全是传统的老年人。越来越多的年轻人特意起早赶来，他们骑着共享单车，有的甚至穿着厚厚的睡衣，融入这股烟火气中。
对他们而言，早市是体验这座城市最真实脉搏的窗口。本地“80后”的赵先生也说，吸引他的是一种难以抗拒的松弛感，在并不寂静却充满生命力的市场里，能获得一种踏实和治愈。
温度：冬日暖意
在零下二十摄氏度的严寒中，早市的“温度”具有双重含义。一方面是实实在在的热气——蒸腾的豆浆、滚烫的油锅、刚出炉的包子所散发出的热量，驱散了身体的寒冷。
另一方面，则是人与人之间互动产生的暖意。摊主们懂得如何用热情点燃寒冷的清晨，一句“老弟尝尝啊”的招呼，一句“保证新鲜”的承诺，构成了市场最基本的信任纽带。
这种温暖是相互的。一位摊主刘迪告诉记者，去年以来很多游客也来逛早市，带来了新的生机。商贩们的销售模式也在悄然变化，推出更受年轻人喜欢的产品和口味。“大家喜欢的城市烟火气，也是我们的日常生计！” 卖草莓的齐大哥笑着道出了这份共生关系。
散场：秩序新生
忙碌的上午结束，市场的喧嚣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。摊主们开始利落地收拾所剩不多的货物，折叠摊床，清扫地面。顾客们提着沉甸甸的购物袋，心满意足地离开，袋子里装着的不仅是食材，更有一份对生活的充实感。
阳光此时已完全普照，市场空地逐渐恢复宁静。清洁工人进行着最后的打扫，仿佛为这场清晨的露天剧场拉上幕布。然而，这份宁静是短暂的积蓄。因为每个长春的清晨，类似的故事都在不同的早市重复上演。
从东岭南街到陶然庭苑，从世纪广场到湖西路，不同的早市有着相似的热闹与温情。它们像散布在城市肌理中的活力细胞，准时在破晓时分苏醒，为整座城市注入源源不断的生命力。
明天凌晨，星光与灯光仍会同时点亮，摊主们会再次从温暖的家中出发，汇聚成零下二十摄氏度里那股最顽强、最温暖的城市心跳。早市日复一日地见证：最蓬勃的生活哲学，就藏在每一个不畏严寒、认真生活的清晨里。
中国吉林网 吉刻新闻记者 杨柳 实习生 肖佳瑶/文 王寅 实习生 张胜男/图